第(1/3)页 老矿工赵老六站在土崖边上,两条细腿抖个不停。 他抬起手,把刨了一辈子土的铁镐往红土地上一扔。 不管不顾了。 整个人直接贴着长满杂草的崖壁往下出溜。 尖锐的砂石划烂了衣料,在黑瘦的胳膊上拉出十几条血道子。 血珠子往外渗。 他没哼半声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 “扑通”。 赵老六掉进河床底的泥坑。 双膝一弯,直挺挺跪在布满鹅卵石的滩涂上。 两只长满厚茧的手张开,当成铁爪,死死插进浑水洼里。 泥浆包裹手指。 他在水底一通乱抠,用力往上捞。 水花顺着指缝哗啦啦漏光。 手心摊开。 一堆黄灿灿的颗粒安静地躺在那儿。 大个的有指甲盖宽,小个的如黄豆,更碎的跟粗盐粒没两样。 黄澄澄。 沉甸甸。 这分量压在手里,比兵部库房的废铁锭还要坠手。 赵老六定在那儿,嘴巴半张。 一根手指哆嗦着伸过去,挑出那一块最大的金粒,慢慢举高。 放到嘴边。 他张开缺了门牙的嘴,用发黄的后槽牙对准金块。 死死咬下去。 拿下来看。 不规则的金粒表面,印着两个清晰的凹坑牙印。 软的。 这东西是真金。 不用淘洗,不用火炼。 这是直接从泥沟里刨出来的生金砂。 “啊——” 赵老六扯着嗓子嚎叫。 他在云南大山里吃了一辈子土,被矿霸敲断过三根肋骨,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金子,只有指甲盖那么点。 现在。 他跪在这条无人问津的泥沟里,黄色的宝贝满地都是。 他一头扎进水洼里,双手并用。 拼命在泥沙里划拉。 捧起一把,胡乱塞进衣服下摆。 再捧一把,顺着领口倒进怀里。 红泥糊满了老脸,他看都不看。 “金子!全是金子!” 赵老六仰起头,冲着几十尺高的崖顶破嗓大吼。 “下来!都他娘的滚下来啊!” “一铲子下去就是一两!” “这破沟里流的不是水,是老天爷撒的钱!” 这话扔上去。 砸进人群里,浇在最干的柴柴堆上。 崖顶那一千名老矿工脑子里的弦断了。 铁铲、镐头,当啷当啷丢了一地。 上千个汉子争先恐后往陡坡下跳。 有人脚底打滑,团成一圈滚下去,爬起来继续往下冲。 跑掉草鞋的,光脚板踩在碎石片上,跑出一串血印子。 连负责警戒的两千大明甲士也乱了。 长枪阵从正中间裂开。 几个兵卒眼白上布满红血丝,长枪往地上一掷,迈步就往前挤。 带队百户抽出腰刀,扯着嗓门大骂。 “都给老子站住!乱军规者……” “斩”字憋在喉咙里,出不来了。 百户低头,正看见崖底有个矿工搬开大石头,从底下抱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狗头金,又哭又笑。 百户看看手里的官刀,再看崖底的黄光。 去他娘的军规! 他反手一刀插进冻土。 扯断头盔系绳,铁盔往后一撇,第一个甩开大步冲下河床。 三千人的大军,在三十里长的河谷里乱成了一锅粥。 没人管战马了。 军纪成了废纸。 甲胄碍事,扯开带子扒下来扔在路边。 第(1/3)页